外公洗牌的動作很慢,像在撫摸每一張牌的紋理。他布滿老年斑的手有些顫抖,卻依然堅持親自發牌。紙牌落桌的聲音很輕,在午后的寂靜里格外清晰。
這是我們家每周日的固定節目。自我有記憶起,這副邊緣磨損的撲克就存在了。牌面已泛黃,黑桃A的角落還有我七歲時不小心劃下的圓珠筆印。母親說,這副牌比我的年齡還大。
今天我的手氣出奇地好,連續摸到大王。外公盯著自己手里的牌,眉頭微皺,像個面對難題的孩子。他出牌時總是猶豫,一張“3”要考慮半天。我正要出正要出順子結束這局,忽然瞥見外公捏著僅剩的五張牌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牌角——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。
我的心突然軟了下來。
“要不起。”我說,故意放過了贏的機會。
母親看了我一眼,嘴角有若有若無的笑意。她是知道的。知道我在讓著外公,就像她這些年來一直做的那樣。
輪到我出牌時,我拆散了手里的炸彈,單出了一張小牌。外公的眼睛立刻亮了,迅速甩出一張“2”,聲音都洪亮了些:“壓死!”
接下來的幾輪,我精心計算著輸法。既要讓外公贏,又不能讓他看出破綻。這比贏牌難多了。我需要記住每個人出過的牌,推測外公手里的剩余,還要制造合理的失誤。當外公興奮地甩出最后兩張王牌,大喊“贏了”時,那笑容讓我覺得一切都值得。
“再來一局!”外公精神抖擻地洗牌,這次動作快了不少。
母親悄悄在桌下對我豎起大拇指。我想起小時候,總是外公在讓我。他會在明明可以贏的時候突然“手滑”,會把好牌“不小心”亮給我看。那時我以為是自己厲害,現在才明白,哪有什么運氣,全是愛意。
牌局繼續。夕陽斜照進來,把撲克牌染成金色。外公的笑聲在光影里飛舞,這一刻,輸贏早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九十歲的他,六十歲的她,三十歲的我,還坐在一起,用最熟悉的方式陪伴彼此。
悟空黑桃a官网德州有些游戲,玩的從來不是牌。就像此刻,此刻,我握著一手好牌,卻心甘情愿地輸掉。因為我知道,在這樣的午后,輸才是真正的贏——我贏得了外公眼里的光,贏得了母親贊許的目光,贏得了這個平凡下午最珍貴的記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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